“叮铃铃——”
中午的放学铃声像一道惊雷,瞬间劈开了沉闷了一整天的校园。
原本还蔫头耷脑趴在桌上的学生们,立刻像被按下了开关,活了过来。
收书包的收书包,喊人的喊人,凳子腿划过地面的吱嘎声、笑闹声、脚步声混成一片。
刚才还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叫的教室,转眼间就像烧开了的水,沸腾起来。
“走走走,去打球!”
“等我一下,我收拾完书包!”
“哎,你等下去不去供销社?帮我带根冰棍回来呗……”
“下午劳动课不想上了。”
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出教室,像脱缰的野马,奔向校门口、操场、回家的小路。
然而,角落里有个身影,一动没动。
蔡大川还坐在位置上。
不对,准确地说,他是趴在课桌上,脑袋埋进胳膊里,整个人像只蔫了的公鸡。
周围的热闹跟他毫无关系。
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好一会儿了,从他把那块摔坏的手表从老师办公室拿回来之后,就一直这样趴着。
报告老师了,有用吗?
有用。
老师听了他的叙述之后把梁广博叫去办公室,问清楚了情况。
确实是梁广博他们几个在走廊打闹,球要砸到了蔡大川,他就伸手挡了一下,球就砸到他的手腕,导致手表脱落摔坏。
老师让梁广博赔礼道歉,梁广博也道歉了,态度诚恳,就差给蔡大川三鞠躬了。
可然后呢?
然后梁广博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当场写了一张欠条,签上名,递给蔡大川。
“蔡同学,这钱我一定还,你等我……等我以后工作了,肯定还你。”
蔡大川看着那张欠条,心里简直哔了狗了。
梁广博家什么情况,他知道。
基本年级都知道。
梁广博是家里的独子,独苗苗。
他们那片儿的人都说,梁家是砸锅卖铁供梁广博读的高中。
为啥?
因为读了高中,暂时能躲过下乡。
梁家东拼西凑,借遍了亲戚邻里,才把梁广博送进高中。
就为了这根独苗苗不用去农村吃苦。
梁广博平日里穿的衣服是补丁摞补丁,书包是供销社装东西的旧麻袋改的,铅笔用到只剩一截手指头那么短了还舍不得扔,套个笔帽继续写。
这样的人家,拿什么赔?
别说三十块、五十块,就是三块钱,梁家估摸着也难掏出来。
那块表……
蔡大川从胳膊里抬起头,看着手心里那块表盘裂开的上海牌手表,心里一阵阵抽痛。
这是他爸以前攒了好几年工资才买下的,宝贝得跟什么似的。
后来有了新表,这块淘汰下来给他戴着,新鲜新鲜。
他这才戴了不到一礼拜,还没嘚瑟够呢,就……
这要是拿回家,让他爸看见这表成了现在这模样……
蔡大川打了个哆嗦。
他爸的脾气他知道,几顿“竹笋炒肉”都是轻的,搞不好得断他以后的零花钱,再把表没收,从此以后摸都不让他摸。
甚至以后想要什么大物件也就难上加难了,毕竟有这个前车之鉴在。
可修表……
这年头修表可贵了。
大件的修理费本来就贵,零件也贵。
他手里那点零花钱,在同学里算多的,可要拿去修这块表……想都不敢想。
蔡大川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。
绝望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有人在旁边坐了下来。
“喂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