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知念看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深蓝色棉袄,衣服上没有补丁,看起来应该家里条件不错。
他眉眼清隽,气质干净,与这间装潢考究的友谊商店莫名地和谐。
萧知念有些窘迫地摇摇头:“我只是好奇这件衣服的价格,不好意思,给你们添麻烦了……”
男人唇角微扬,眼神里没有一丝因他们穿着朴素而显露的轻视:“没关系。
这件大衣是纯羊毛的,英国进口,需要用外汇券购买,然后还需要三百六十块。”
三百六十块。
这个数字让站在萧知念身旁的萧知栋倒吸一口冷气。
1976年,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三四十块钱,这件大衣几乎抵得上一年的工资。
萧知念虽然早有预料,但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猛跳了几下。
果然,这友谊商店里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。
这里陈列着进口巧克力、洋酒、电视机、电冰箱,甚至还有日本产的收录机,每一样都标着令人咋舌的价格。
“谢谢您告诉我们。”萧知念拉了拉萧知栋的衣袖,示意该离开了。
年轻男子微微点头,转身走向另一侧柜台,那里站着一位外国友人,正比划着想要询问什么。
萧知念与萧知栋交换了一个眼神,继续在店内转悠。
玻璃柜台里摆放着很多他们从未见过的精致商品,从瑞士手表到法国香水,从美国巧克力到德国相机,琳琅满目。
如果她有一台相机就好了,萧知念心想。
这样就可以把这些富有年代气息的景象记录下来,
——友谊商店里昂贵的进口商品、
衣着体面的售货员和少数能够在此消费的特殊顾客、
墙上挂着的“为人民服务”标语与橱窗里的洋酒形成的鲜明对比。
往后后代也能通过这些影像,真切地了解他们这个时代是什么样子的。
“差不多了吧?”萧知念捅了捅身旁的萧知栋,压低声音说。
萧知栋会意地点点头。
两人便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,步伐轻快却不失稳重,直到完全踏出商店大门,
萧知栋才仿佛卸下重担般长长舒了口气,挺直了刚才一直微微弓着的背。
“我的老天爷,一件衣服三百六!这得是什么人家才买得起啊!”
萧知栋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洪亮,与在店内时那谨小慎微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看着他这般转变,萧知念不由失笑:“小弟,你刚才在里面跟只小猫似的,现在倒成了老虎。”
“那地方,谁进去不得小心翼翼的?你没看见那地板亮得都能照出人影来?”
萧知栋挠了挠头,“不过今天可真开了眼界,回去能跟强子他们吹上好一阵子了。”
姐弟俩在商店门口等了约莫一刻钟,白父、萧母以及白松、白杨两兄弟才从另一个方向走来。
与进去时一样,几人手里空空如也,但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“妈,你们看到什么了这么高兴?”萧知念迎上前去,挽住母亲的手臂。
萧母压低声音,像是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,“我们刚才在里面见到洋人了!金发碧眼的,就离我们不到十步远!
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外国人,但这么近距离看到,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。”
白父接过话头:“那洋人还会说几句中国话,虽然怪腔怪调的,但能听懂。
他在买茅台酒,一下子买了四瓶!”
白松、白杨两兄弟也迫不及待地补充:“那洋人还对我们笑了,露出一口白得闪眼的牙!”
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公交车站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