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条桌案分列东西两侧,上面摆满了各色菜肴——辽东特产的鹿脯、狍子肉,关内运来的时蔬鲜果,还有几十坛尚未启封的陈年佳酿。
菜肴的热气与烛火的暖意交织,驱散了初秋夜里的微寒。
王自九端坐主位。
左侧下方是大夏诸将:曹变蛟、张令,以及麾下参将,皆着便服,神情轻松中带着几分审视。
右侧是清廷降臣:洪太极坐首位,依次是代善、范文程,豪格等。
双方相对而坐,气氛微妙。
这是清廷投降后,双方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。
满屋的人,满桌的菜,却谁也不知该先说什么。
王自九环视众人,举起手中茶盏,朗声道:“诸位,大夏军中有令,战时不得饮酒,今日我大夏诸将以茶代酒,敬各位一杯。”
曹变蛟、张令等人纷纷举起茶盏。
清廷这边,众人面面相觑。
鄂罗塞臣看了看自己面前满满一杯酒,又看了看对面那些茶盏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他端起酒杯,站起身道:
“王总兵,诸位将军,你们都不喝酒,却请我们喝,这让我等如何过意得去?要不……总兵赏个脸,小酌一杯?只一杯,不碍事的。”
王自九微微一笑,放下茶盏,语气平和却坚定:“鄂罗塞臣将军好意,王某心领了,不过军中禁酒,乃大王亲口所定,已实行多年,极是严苛。
莫说今日,便是寻常日子,军中将官也无一人敢破此戒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若是在旬休之日,诸位若不嫌弃,王某定当一醉方休,只是此刻,万万不得。”
大夏军中禁酒令实行多年,极是严苛,更何况如今盛京初定,清廷刚刚投诚,正是最敏感的时期。
若是因为醉酒误了事,或是有人借着酒劲生出什么乱子,他这个统兵大将,如何向大王交代?
这话说得委婉,意思却再明白不过。
鄂罗塞臣讪讪一笑,不再坚持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他心中暗暗感慨:这大夏的军纪,果然名不虚传。
若是换作从前的大明,或是清廷自己,这般场合,怕是早就喝得昏天黑地了。
王自九饮了一口茶,放下茶盏,神情渐渐郑重起来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借着今日这杯茶,王某有几句话,想同诸位说说。”
厅内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王自九缓缓道:“这些年来,清廷和大明打,和蒙古打,和朝鲜打,和我大夏也打。
打来打去,死伤无数,血流成河。
说句不好听的,清廷和汉人之间,确实有血海深仇。”
这话一出,清廷那边不少人脸色微变。代善的眉头皱了起来,鄂罗塞臣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。
王自九继续道:“可我大夏起兵至今,为了天下一统,同样沾了血腥,杀了人,打仗嘛,哪有不死人的?这本就是无可奈何之事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愈发沉重:“可是诸位,战争易,和平难啊。”
“打一场仗,死几千人几万人,打完了就完了,可要让这死过人的地方重新活过来,要让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重新笑起来,要让那些失去丈夫的妇人重新抬起头来,要让汉人和满洲人不再互相仇视,能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——难,难得很呐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诸位起兵,当初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过上好日子,是为了让跟着自己的弟兄们有口饭吃,有件衣穿。
我大夏起兵,又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让天下人,都能过上好日子,都能吃饱穿暖,都能安居乐业。”
“如今,清廷既已投诚,那诸位就是我大夏的人了。”王自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