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例行常委会,气氛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微妙。
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,但楚天河觉得空气里像是有火星子在蹦。
他坐在长条桌的末端,那是给开发区这种副厅级单位预留的位置,虽然级别不够进常委班子,但作为列席代表,他有发言权。
而在他对面,坐着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男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行政夹克,领口的扣子松着,露出里面有些发黄的白衬衫。手里盘着一对核桃,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,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楚天河身上扫来扫去。
这就是长丰区委书记,郑国豪。
江湖人称“郑皇帝”。
“今天的议题比较重。”
市委书记张为民坐在主位上,清了清嗓子,目光在楚天河和郑国豪之间游移了一下,“主要是关于东江开发区近期提出的产业协同与区域规划调整方案,也就是大家私下里议论的并区。”
张为民顿了顿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显然是想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某种倾向:“天河同志,你是方案的提出者,你先说说思路吧。”
楚天河站起身,打开面前的文件夹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那是他昨天在那家苍蝇馆子里,看着窗外的黑烟和污水时,脑子里成型的战略图。
“各位领导,我的方案很简单。”
楚天河没有用PPT,也没有念稿子,声音沉稳有力,“东江开发区现在的土地利用率已经达到饱和,而长丰区与我们仅一河之隔,有着大量的存量土地和闲置厂房,我建议,打破行政壁垒,将长丰区整体并入东江开发区,统一规划,统一招商,统一管理。”
“理由有三点。”
他竖起手指,“第一,产业互补,东江搞高科技,长丰可以搞配套加工和物流仓储,这是天然的上下游关系。第二,环境治理,黑水河的污染问题已经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,光靠两边扯皮永远治不好,只有一家人才能把这盆水端平。第三……”
楚天河看了一眼郑国豪,语气加重了几分,“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长丰区现在的治安和营商环境,已经严重影响了东江的国家级项目落地,并区,是为了彻底铲除那些阻碍发展的毒瘤。”
话音刚落,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,楚天河会说得这么直白,这么…不留情面。
这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啊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。
郑国豪手里的核桃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。
他没有站起来,只是斜着眼看着楚天河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“楚主任,说完了?这就完了?”
“说完了!”楚天河平静地坐下。
“好,那我也说两句。”
郑国豪把那对核桃往桌上一扔,身体前倾,那股子匪气扑面而来,“你说并区就并区?你算老几?长丰区可是正儿八经的行政区,有几十万老百姓,有几千名干部!你以为这是你们开发区那几块荒地,想怎么划线就怎么划线?”
他指着楚天河的鼻子:“你说产业互补?我看你是想搞吞并!你想把那些赚钱的项目都揽到自己怀里,把那些脏活累活都扔给我们长丰!你说环境治理?我们长丰的厂子那是解决了多少就业?你一句污染就要关停,那几万工人的饭碗你给?你养得起吗?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句句站在“民生”的制高点上。
不少常委开始点头。
毕竟,谁也不愿意看到大规模的下岗和群体性事件。
“郑书记。”
楚天河冷冷地打断他:“那几万工人是在正经厂子里上班吗?还是在你小舅子开的黑作坊里吸毒气?所谓的就业,如果是建立在牺牲环境和违法乱纪的基础上,那